杀手·礼物

“我当然不可能因此停止调查。”刘老先生说,“十天后,我根据线索,带人在堪萨斯一幢破旧的木屋里找到了医生。抓到他交给哈克后,我也就完工了,拿报酬走人。”

“是财团医生为了向你复仇,雇佣了我?”我指尖轻点额头,作出假设。

“也不是。”刘老先生说,“因为不到一个晚上,医生就死了,哈克财团官方说法是暴病而亡,真实情况就不得而知了。不管怎么样,死人是不会再雇佣你了,而据我所知,财团医生天性孤僻没有什么朋友,唯一的亲人——叔叔在墨西哥精神疾病疗养院里,当然也不可能是他雇的你,他连说话都费劲。”
“财团医生这条线也被你排除了。”我扳着手指,说道,“我倒很想听听这最后一件事,为什么能让你如此确信。”

刘老先生乐了,似乎被烟呛到,咳嗽了数声,才说道:“这最后一件事,却是和我自己有关。你知道的,我开了家侦探事务所,因为偶尔解决一些疑难案件,在街坊邻里有了些名气。”

“不必谦虚。”我说,“要是有侦探排行榜的话,以你的资历和破案数量,至少能位列前三。”

“就是这破案惹的祸。”刘老先生笑道,“我一个作家朋友,想把我的经历写成探案小说,而我不肯授权,他赌气报复我,最近愣是和我打起了官司。”

“有作家朋友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,一不留神,你的一言一行就会出现在他的小说里。”我同情地说。

还好我没有这样的朋友,不必担心被写成故事。

“谁说不是呢?”刘老先生说,“之前和这位朋友有过纠纷,他旧事重提告上法庭,实则只是胁迫我授权罢了。我哪能让他得逞,宁可败诉赔钱,也绝不动摇。”

“你的倔强坚持,使作家朋友失去耐心,气急败坏的他选择破罐子破摔,雇用我前来。”我说。

事到如今,只有这一种可能了。

“不是的。他也不是雇主。”

“这位作家朋友,是我的儿子。”刘老先生补充道,“亲生儿子。”

4
“你的儿子?”我睁大眼睛。

“嗯,这小子继承了他母亲的文笔和我的推理思维,擅长写推理小说,好像写过叫什么罗斯杰探案笔记的小说系列,似乎还有些名气。”刘老先生随口说道,双目不经意间却闪过自豪的神情。

老人对自己的儿子,总还是有感情的。

“《罗杰斯探案笔记》。”我纠正道,“我追这系列已经多年了。”

“是么。”刘老先生笑笑,“这小子看来没有胡诌。”

“你和他的纠纷,是指什么?”我问。

“哦,当年和她母亲离婚,他只有十来岁。我应该付赡养费的……”刘老先生说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
“虽然有纠纷,但他不可能雇人来杀我,我了解我的儿子……”刘老先生将烟头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,眼睛平视前方,目光变得柔和而清澈。

刘老先生闭上眼睛,须臾又睁开,说道:“况且,他最近刚起诉我,和我闹得不可开交。风口浪尖上再雇人杀我,没有这样自招怀疑的做法。”

“儿子,排除?”我再次向他确定。

“排除。”刘老先生肯定道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现在三件事情已经述说完毕,而其中的嫌疑人,却都被你否决了,也就是说,你并没有答案,只是寻我开心。”我望着刘老先生,不情愿地在马克22枪管上加上消音器。

刘老先生也看着我,倏然一笑道:“真相,往往藏在被人忽视的边角里,我已经将角落呈现在你的视野里,你却视而不见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我如坠五里雾中。

“你只是想当然地排除了,你认为的人选而已。还有人,隐藏在故事的背后。”刘老先生说。

“背后……是谁?”我喃喃道。

“在我述说第二件的时候,你就不奇怪,为什么哈克财团家的医生会突然携款潜逃?”刘老先生反问道。

“携款潜逃,无非是为了钱,还能有什么原因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
“我是说,为什么医生会选这个时候携款潜逃?”刘老先生说,“为什么时间点在给哈克侄女看完病后?而这种经济犯罪,难道不是直接移交警察,却要我一个私家侦探来解决?”

“一般来说,请私家侦探往往因为事件中存在不可对外言说的私密。”我思索道,“而在替哈克侄女诊断完后潜逃……难道说,这次诊断,让哈克有把柄落在医生手中?”

“对了。”刘老先生说,“因为哈克侄女莱娅并没有得胃癌,那只是医生的说辞,莱娅真正的问题是:她怀孕了。”

5
我这一惊非小,握枪的手指都要僵硬。

刘老先生踱步到厨房,手执水壶给茶杯续水。

“读高中的莱娅和哈克的儿子托马斯有染,而她并不知道自己有身孕,食欲不振便以为肠胃出了问题。而财团医生在替莱娅检查时发现真相,他对外隐瞒莱娅怀孕的事实,携巨款出逃,以此为把柄要挟哈克不要追究。”刘老先生说,“托马斯是哈克财团指定的接班人,现在他与未成年少女有这般关系,已构成犯罪指控,事情捅出去,对他的前途有不小影响。”

我恍然大悟:“所以,一件医生出逃的小事,会让哈克亲力亲为,也所以,他们不得不雇佣私家侦探——也就是你。”